却听师父喃喃道:“在上为乌鸢食,在下为蝼蚁食,果然不错。”
说着他意兴阑珊地举起那壶酒,也不请李靖,竟自悠然独酌。
李靖已扑回案边,哈哈笑道:“有你的!良宅美田,金珠宝物,都是你的了。
“你这两样彩头已赌得我输光当尽,下一场,你不会是要红儿吧。”
他夹眼一笑,原来他把这个半老妇人叫作“红儿”。
肩胛不由也一笑:“她我可是要不起的。我非英雄,能配她的,只有你这样的英雄。”
红拂却没在意他们的玩笑,只是静静地盯着肩胛,像是很担心地在看着他。
半晌,她才说:“你这一切,该不是为这孩子吧?”
她伸手向小却头上抚去。
小却一摆头,狠狠地躲开了她的手。
肩胛的手却接着按在了他的头上,安抚了他的怒气。
只听肩胛道:“我要他快乐。”
他到此截住,转回话题道:“不用说了,都比到这儿了,我也知第三场该比的是内息。这次可大是凶险,你我当生死立判。
“这一场,我仍要个彩头:我要赢过之后,这孩子你们从此要诚心照看。且,人不死,债不烂。”
说着,他望向李靖,笑笑地说:“可是这回我要的不是你的承诺。”
他的头轻轻向后一扬,意指他身后的红拂。
“要她的。”
他并不看向红拂。
“只要她的一句话。”
说着,他脸上竟有些顽皮地一笑:“不答应,我就逃。让你那些风儿鸟儿来追我好了。我扔下这孩子来逃。”
他口里说得轻松,可小却已分明感到他那轻松之下的杀气。他没想到肩胛这淡淡一句,竟比什么承诺都更激得他热血一腾:他是该放下自己。
可自己也知道,如果肩胛肯让自己命抛于此,那肩胛接下来,逃过后,为他的命会做些什么!
红拂低首沉吟。
肩胛的眼看着地上,看着这个驰艳江海的丽人的影子。好久。直到,地上的影子轻轻地一点头。肩胛即大笑道:“喝酒!”
他端起一碗酒,碰向李靖碗沿:“与君为敌手,平生幸甚哉!”
李靖眼中的光钝钝的,黑得深不可测,像可吞噬掉一切星光月色。
然后他突然大笑,手中微加力,两碗酒碰得铿然一响,那瓷裂的声音都让人感到一点惊怕。他们两个同声大笑,可这次没再去讲什么江海逸闻,只是一碗接一碗地喝着。三坛美酒,转瞬即尽。
然后李靖忽然起身,冲肩胛一伸手。
肩胛伸手搭上了他的手。
两人携手同步,走到右边空地里,月色最皎明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