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
殿中一时人人疑惑。
可那狂怒沸腾的鼓声未止。只是没人想到:同时地,两种截然不同的鼓点节奏在那戴面具的少年手底下生发出来。那汹涌的海一样的狂躁与那薄白的浮在海上的晨雾,那疾掠的马的鬃发与马眼中晶莹的泪滴,那满天狂雷和雷下细嫩的草……乐师们都是敏感的,舞者亦是,他们先有困惑,却猛地兴奋起来。
突然地,却奴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响板。
那响板在他指间叮地一响。
然后,鼓声顿寂。
他双手一撕,把那件上衣已从身上剥下,**一个少年的躯体,竟脚踩鼓点,向舞茵上行去。
殿中一时寂然。
有那么一下,身后突然怯生生地、犹疑不安地,然后欢畅已极地响起了一连串响板的鼓点。
却奴回头一望,却见一个长身的影子立在殿角。他手中执板,轻轻敲起。他敲响的正是自己心中的乐韵!
原来那是师叔……好久好久没见的师叔,娘口中曾那么憾然轻暖地提到的师兄“宗令白”。
到那板声响了几响,才有人辨出,然后惊道:“哦,居然是……”
“《云韶》!”
——没错,是《云韶》。
多年来,久已绝迹的《云韶》。
……却奴踩出的鼓点正是那一场《云韶之舞》。
只见这少年姿势沉郁,步履端凝。像“雷填填兮雨冥冥,猿纠纠兮穴夜鸣”那样一场如晦如暝、风雨将至的阴天里……然后,居然是回溯!
回溯到风雨之前。
浴兰汤兮沐芳,
华采衣兮若英。
灵连蜷兮既留,
烂昭昭兮未央。
謇将憺兮寿宫,
与日月兮齐光。
回溯到那云神初起,风雨未至,沐浴方好,华彩披衣的时光。
却听有人控制不住地低声道:“乱了,乱了,全都乱了。《破阵乐》中,怎么会冒出《云韶》,而且,那孩子脸上,居然戴的是‘大面’!”
却奴脸上戴着的面具称为“大面”,那本是舞《兰陵王》时专用的一种面具。这面具的由来是为:相传北齐时,有兰陵王名长恭者胆色极勇,阵前军中,杀敌破贼,遗憾的是人长得太好了,生得面目如妇人好女。他为此自憾,一直自恨如此颜面不足以威敌,所以刻木为假面,每临阵仗,即戴此自雄!
后世依此事迹,就演绎出一段《兰陵王》的大面之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