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马小说

第24章 浮蛟无踪·永世空寻（第2页）

　　以回忆为刀，以愧疚为刃，剖开人心，搅乱神魂，让破阵者困在自己的心魔之中，永世不得脱身。

　　雾妄言神色微沉，轻声提醒：“第二层，比第一层凶险百倍。此层名为忆杀攻心，会唤醒我们心底最深的遗憾、悔恨、痛苦、愧疚，化为最真实的幻境。你们会看到最不想见的场景，听到最不想听的话语，陷入最不愿沉沦的过去。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可信，不可乱。”

　　武拾光深吸一口气，握紧长刀。

　　寄灵轻轻点头，神色凝重。

　　雾妄言不再多言，率先迈步，踏入第二层迷阵。武拾光与寄灵紧随其后。

　　刚一踏入，天地再次剧变。

　　没有红丝、阴风，没有剧痛。只有一片安静得可怕的场景，缓缓在三人眼前铺开。

　　武拾光·浮蛟无踪·永世空寻

　　幻境翻涌，眼前景象骤然破碎，再凝眸时，已不是绣魂阵的暗红迷雾，而是武拾光穷尽一生、踏遍四海八荒都想重回的——浮蛟洞天。

　　那是藏在他灵脉深处的温柔归处。灵雾终年缭绕，碧海澄澈如镜，水下蛟宫流光溢彩，礁石上缀满莹光灵草，每一缕风都带着温润的水汽。他本是无父无母的弃儿，漂流至海边，是蛟族养父将他从浪涛中救起，宽厚的蛟鳞裹着他，驱散所有寒意；养母化作温婉人形，指尖凝着灵水，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沙砾与泪痕，柔声唤他：“拾儿，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族中长老从不嫌弃他是弃婴，耐心教他引海灵气、御浪成刃、控水化盾；同族的蛟人伙伴与他一同嬉闹，载着他遨游深海，看遍珊瑚遍地、鱼群穿梭。他没有血脉，却被整个蛟族捧在手心，是他们给了他姓名，给了他温暖，给了他从未有过的牵挂与依靠。

　　那时他以为，此生便可长留于此，岁岁年年，伴族人左右。

　　可天道无常，一夜惊变，碎尽所有温柔。没有火光冲天，没有厮杀惨叫，只有无边无际的死寂。

　　前半夜，养父还在叮嘱他修行，养母还在为他整理暖榻，族人们还在龙宫笑语声声；后半夜，他从梦中惊醒，伸手一摸，身旁空无一人。

　　他疯了一般冲出居所，碧海依旧，灵雾仍在，可偌大的浮蛟洞天，却再无半道身影。

　　温润的礁石冰冷刺骨，熟悉的气息荡然无存，连一片蛟鳞、一根发丝、一丝灵息都未曾留下。仿佛千万年的蛟族，仿佛那些朝夕相伴的温情，全都是他一场虚无缥缈的幻梦。

　　他踏遍蛟宫每一处角落，喊哑了喉咙，哭裂了肺腑。

　　“爹！娘！”

　　“你们在哪！别丢下我！”

　　“长老！我是拾儿啊！”

　　回应他的，只有海浪拍石的空响，和刺骨的孤寂。

　　他守在空无一人的洞天里，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从满怀期待，等到心灰意冷，再等到痛入骨髓。他不知道族人为何凭空消失，不知道他们是生是死，是被掳走，还是已遭不测。他连一个真相，一句道别，一具遗骸，一丝念想都得不到。

　　从此，他一生都在追寻，一生都在落空。四海八荒，天涯海角，他孤身一人，只为寻得蛟族半点踪迹。可岁月流转，踪迹全无，只剩无尽的迷茫与蚀骨的思念。

　　红绣娘的声音柔得像水，却毒得穿肠，在他心底幽幽响起：

　　“你寻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有。他们根本就不存在，从来都不属于你。你这辈子，都找不回家，永远都是孤身一人……”

　　闻言，武拾光脸色惨白如纸，瞳孔涣散无光，灵力瞬间紊乱暴走，气息一落千丈。

　　他跪倒在冰冷的幻境蛟宫之中，双手死死抠着石地，指节泛白，泪如雨下。

　　那些温柔的过往，愈发清晰，清晰过后带来的是无穷无尽的绝望……

　　他不怕刀山火海，不怕强敌索命，怕的是此生永无归期，永无归处，怕的是倾尽一生，连一句思念，都无人可答，无人可闻。

　　心魔缠身，万念俱灰，他彻底沦陷在这永世无归的孤寂与痛悔之中，挣不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