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告诉她,沈家守的不是阵,是一场骗局。
想告诉她,离开归雁镇,离开无影门,离开所有与观影盘有关的人。
哪怕她不信我,哪怕她觉得我疯了,我也想抓住这一瞬,把那条血路从最初之处硬生生折断。
可我刚一动唇,楼中灯火忽然齐齐一暗。
琵琶声断了一瞬。
案上酒盏里那圈凝而不散的水纹,忽然逆向收回,像时间被一只手粗暴地按住,强迫它退回原来的位置。
窗外人声也在同一刻变得遥远而空洞,那些笑骂、车马、吆喝,被拉成一条条模糊的线,彷佛整座瑶香阁都因我尚未出口的一句话而颤了一颤。
沈云霁仍看着我。
她脸上的神情没有变,甚至连眼睫低垂的角度都与方才一样。
我心头发寒,终于明白,这里不许我说。
不许我提醒她,不许我带她走,不许我改动那一夜任何一个本该存在的停顿。
此处看似是旧时归雁镇,看似是我与沈云霁初逢的瑶香阁,却不是过去。
过去不会如此精准,亦不会如此残忍。
这是被人从我心底拓下来的一段记忆,被洗净血色,修补裂痕,再一遍遍重演。
它容许我看,容许我痛,却不容许我改。
我缓缓吸了一口气,强行将那句话咽回去。
灯火复明。
琵琶声重新接上。
叮、咚、挑、抹。
又是那四声。
沈云霁像什么都没有察觉,只微微侧身,望向楼外那片虚假的热闹,轻声道:“此地人多眼杂,若公子信得过我,不妨换一处说话。”
也是当年那一句。
连顺序都不曾错。
我看着她垂在袖中的手,忽然很想伸手握住。
只要握住她,或许便能证明眼前一切不全是假的,证明她掌心仍有温度,证明这不是天启以我记忆捏成的一具幻身。
可我刚抬起手,四周红纱便无风自动,一道细不可察的裂纹自脚下木板蔓延开来,像有无数冰冷眼睛在暗处同时睁开,静静看着我。
我停住了。
那裂纹也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