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动,只是抬起茶盏,轻啜一口。唇角微扬,不显一丝情绪。这座城的秘密,终于要开始松动了。
朱晏是从南街的豆腐摊拐进来的。
他看起来像是刚从某家酒馆里溜出来,脚步微飘,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袖口沾着油星,走路时还不时咳上一声,像极了个混吃等死的闲汉。
我恰好在楼下转角出门,手里还捏着茶盏盖,装作要去洗盏,眼角余光却精准地与他交汇。
他停住脚,愣了一下,然后笑:“哟,大夫也来这醉仙楼喝茶?”我笑了笑:“朱掌柜也难得肯离开坊口小馆子,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哪能啊。”他懒洋洋地拢了拢衣襟,“有人送了几坛好酒,说醉仙楼能配菜,我这不来见识见识么?”
“既然是巧遇,不如坐坐?”我举了举手里的茶盏,向楼侧一指,“楼上正空着个雅间,安静。”
他斜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抬脚先上了楼。
——这就对了。
朱晏不是傻子,他早认出我是谁,只是不想在楼下曝了行迹。
雅间幽静,隔着一扇竹纱屏风,可以听见外面丝竹低响。
朱晏斜倚榻上,掀开茶盖,低头闻了一口,似笑非笑。
“你不是来喝茶的。”他说。
“你也不是来看酒的。”我答。
我们对视片刻,他挑了挑眉:“所以呢?你找我,是要什么?”
“情报。”我并不隐瞒,“夜巡司的嗅觉一向灵光,我想你最近应当也注意到了——秦淮突然沉了。”
他不语,捻着茶盖边沿,不置可否。
我继续道:“这不像他。东都风吹草动都能惊他梦醒的人,最近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连瑶香阁的消息都懒得问。”
“你说他沉了,”朱晏看我一眼,“可我听说,他的人在坊间却没歇过,前两日刚收了几个口风紧的密探,专挑跑外的盯。你不觉得奇怪?”
“他是怕了。”我说。
“怕什么?”
“密函。”
我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朱晏指尖微顿,茶盖碰杯沿,发出清脆的一响。
我放轻声音,却不让他听不清:“我有确切消息——秦淮,已经掌握了密函的情报。”
“可他没动。”朱晏低声道。
“正因为他掌握了,才没动。”我盯着他,“他在等——等那份情报变得‘值钱’。现在谁都知道沈云霁手里的东西不简单,可真正的核心只有他一人窥见。他想坐地起价。”
朱晏嘴角动了一下,笑意却不真:“这么说……这消息是你送给我的礼?”我不说话,只微微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