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在这刻忽然微微摇曳,窗外的风声彷佛也低了下去。
唐蔓放下卷宗,起身披衣。
她今日不是为了写报,她要亲自去一趟——这些卷宗里出现最多次的地点:崆影山旧寺。
那里,是空影最后现身之处。
而她,准备亲自探寻真相。
东都郊外,霜气未融,山影沉沉。
唐蔓勒马于古道之侧,一身简装素衣,仅将寒风阻于鬓发之外。
长风扬起斗篷边角,马蹄声声落于荒野,响而不散,彷佛诉说着某种沉默的预兆。
她回首远望,东都已隐没于晨霭之中,只有城垣尖顶隐隐刺破云幕,恍如一座沉睡巨兽的骨鳍。
崆影山,已在眼前。
那本是她少年时便知晓的名字——不是因为山高,也非因地险,而是因其山中有寺,有异,有案。
空影,便曾于此留下最后的痕迹。
唐蔓翻身下马,靴尖踏入湿滑石径,一步一声,与山风交错。
此刻四野无声,唯有风穿林叶,似有似无地卷起些低语。鸟雀不鸣,虫兽潜藏,雾色渐浓如纱幕徐徐垂下,将整片山径笼于迷梦之中。
唐蔓放慢脚步,手已暗扣扇柄,身上气机隐动。
她并非惧怕——只是察觉到了某种熟悉的征兆,那是多年前与夜巡司打交道时才能察觉的“静”。
不是寻常之静,而是——杀机将至之前,万物不敢动的一瞬寂灭。
她抬眼望前,旧寺之顶破瓦处,有一点黑影闪过。
“……终究来了吗。”
唐蔓低声一笑,笑意中无惧无惧,反而有些莫名的期待。
她素来独行,行的是人间正道,查的是隐晦旧案,可如今涉入“无影门”与“摄魂阵”之事,早已知晓,敌手不会仅止于人。
而她也从未指望,有人替她拔刀。
——若无人为正,便由我来当那柄断案之刃。
远处,山寺的钟楼早已倾圮,只余半截断梁横挂天际,形如残弓,仿若等待一声不响的放箭。
唐蔓拾阶而上,步履坚定,雾气在她周身盘绕,如有无数幽魂在耳边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