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的拳头在半空中攥得骨节发白,可他终究没有砸下来。
我太了解他了,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丢脸,怕外面那些狐朋狗友知道他妹妹要告他亲妈。
"苏晏,你疯了。"
他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邻居听见,"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报警?那是咱妈!"
"我知道。"
我平静地看着他,"所以我说了,婚礼之前,十万块原封不动地回来,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母亲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她拍打着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一种扭曲的愤怒。
"好哇,好哇,我养了你二十多年,就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你现在翅膀硬了,要拿警察来吓唬你妈了!"
她的声音尖利得像一把刀,刺得我耳膜生疼。
但奇怪的是,这一次,我竟然不觉得痛了。
大概是心死透了,连痛觉神经都跟着一起罢工了。
父亲站在客厅中央,那张一向不怒自威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复杂表情。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憋出一句:
"苏晏,你不要太过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讽刺。
从小到大,每次我和苏柔发生争执,他都是这句话——"苏晏,你不要太过分。"
可我从没问过他,到底什么算过分?
是苏柔抢走了我所有的生日礼物叫过分,还是我拒绝把自己的嫁妆拱手送人叫过分?
我没再说话,转身走出了家门。
身后传来母亲的哭嚎声,夹杂着苏柔细声细气的安慰,还有苏铭摔东西的闷响。
那些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我关上单元楼下的铁门,彻底将它们隔绝在身后。
四月的风裹着槐花的甜香扑面而来,我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那股酸涩的热意终于慢慢退了下去。
我掏出手机,给陆时衍发了条消息:今晚有空吗?想见你。
他几乎是秒回:怎么了?你在哪?我去接你。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眼眶忽然又热了。
陆时衍是我的未婚夫,恋爱三年,订婚半年,婚礼定在五月中旬。
他家里条件确实不错,父亲开了家建筑公司,他自己在体制内工作,为人沉稳可靠,从不在我和他之间计较金钱上的得失。
可正是因为他家条件好,我才更想攒那十万块。
那是我的底气,是一个女孩子嫁进条件更好的婆家时,能挺直腰杆说"我不靠你养"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