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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尼娜日记(第6页)

天刚亮,红军的先头部队就渡过了锡瓦什湖,在敌军后方的利托夫斯基半岛登陆。数千名红军越过层层障碍,从正面猛攻。彼列科普要塞里立刻一片惊慌,乱作一团。伊凡·扎尔基是最先爬上石头岸的战士中的一个。

一场空前残酷的血战开始了。白军的骑兵像狂暴的野兽一般扑向正在登陆的红军战士。扎尔基的机枪不停地向四周喷射着死亡。人马成堆地倒在密集的弹雨中。扎尔基用狂热的速度,一次又一次地装着子弹盘。

几百尊大炮在彼列科普要塞上空怒吼。大地似乎正在崩坍,沉入无底的深渊。千百颗炮弹刺耳地呼啸着划过长空,爆裂成无数的碎片,散布着死亡。大地被炸得开了花,泥土飞上半空,黑烟遮天蔽日。

毒蛇的头终于被敲碎了。红色的怒涛涌进了克里米亚。红军第一骑兵军各师团在这最后一次的进攻中大显神威。白卫军失魂落魄,慌慌张张地挤上离港的轮船,逃往海外。

共和国颁发了金质的红旗勋章。勋章佩戴在战士们褴褛的制服上,佩戴在那心脏跳动的地方。机枪手、共青团员伊凡·扎尔基的胸前也挂上了这样一枚勋章。

跟波兰的和约签订了,正像朱赫来所希望的那样,谢佩托夫卡依旧属于苏维埃乌克兰。离那小城约三十五公里的哥伦河成了界河。在1920年12月一个值得纪念的早晨,列车载着保尔回到他熟悉的故乡。

他踏上布满积雪的月台,看了看“谢佩托夫卡站”的路牌,立刻向左拐,朝机车库走去。他寻找哥哥阿尔焦姆,不料他不在那儿。他裹紧军大衣,快步穿过森林,朝城里走去。

他的母亲玛丽亚·雅科夫列夫娜听见敲门声,转过身来,说了声“请进”。一个满身披着雪花的人出现在门口。她认出了亲爱的小儿子的脸,当即双手捂住胸口,欢喜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把她那瘦小的身子紧贴在儿子胸前,不停地吻着他的脸,幸福的热泪滚滚流淌。

保尔拥抱着母亲,看着她那由于担忧与期待而消瘦了的、布满皱纹的脸。他什么话也没说,等着她平静下来。

这位历经磨难的老妇人的眼睛里又闪现出幸福的光芒。她没有想到还能看到保尔。这些天里,她看他多久也看不够,和他说多久也说不完。三天之后,半夜里,阿尔焦姆也背着行军包走进了这间小屋。这时候,她的喜悦真是难以言表了。

这样,柯察金的一家人又团聚了。兄弟俩经历了千辛万苦、九死一生,现在又都平安归来了……

“往后,你们两个打算怎么办呢?”母亲问他们。

“妈妈,我还是干我的老本行。”阿尔焦姆回答。

保尔在家里住了两个星期后,又回到了基辅。因为那里的工作正等着他。

共青团铁路区委员会新调来一位书记,他就是伊万·扎尔基。保尔在书记办公室见到他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的勋章。对这次见面,保尔一时说不出心头是什么滋味,思想深处多少还是有些妒忌吧。扎尔基是红军的英雄。正是他,乌曼战斗一打响就立下了头功。他英勇善战、屡建奇功,在部队里是响当当的人物。如今扎尔基当上了区委书记,成了保尔的顶头上司。

扎尔基把保尔当作老朋友,友好地接待了他。保尔对内心一闪而过的妒意感到羞愧,也热情地同他握手问好。

他们在一起工作很协调,成了大家都知道的好朋友。在共青团省代表会议上,铁路工人区团委有两个人当选为省委委员——保尔和扎尔基。保尔向厂里要了一小间住房,保尔、扎尔基、厂团支部宣传鼓动员斯塔罗沃伊和团支部委员兹瓦宁四个人搬了进来,组成了一个公社。他们白天忙于工作,总要到深夜才回到家里。

党要推出新政策的消息传到了共青团省委,不过,起初只是一些零碎的说法,还没有形成完整的概念。几天以后,在第一次学习研讨政策提纲的会上出现了分歧。保尔不完全理解提纲的精神实质,带着怀疑、难以言说的沉重心情离开了会场。他在铸造车间遇到了矮墩墩的杜达尔科夫,他是一个工长,也是一位gongchandang员。杜达尔科夫脸朝着亮光,眨巴着暗淡无神的眼睛,叫住保尔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要让资本家东山再起吗?听说还要开商店,大张旗鼓地做买卖。这倒好,打呀打呀,打到最后,还是老方一帖。”

保尔没有搭理他,可心头的疑虑却越积越重了。

不知不觉中他站到了党的对立面,而且一旦卷入反党活动,他便表现得十分激烈。他在共青团省委全会上的第一次发言就引起了激烈的争论。会场上马上形成了少数派和多数派。接下来是令人心烦意乱、痛苦的日日夜夜。各级党、团组织都参与到辩论中来,争吵到了白热化的程度。保尔和他的同伙们强硬地坚守自己的立场,在团省委内造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氛。

共青团省委书记阿基姆身材结实,额头高高,浑身充满活力,政治上也很成熟,他同丽达·乌斯季诺维奇一起找保尔和观点同他相同的人个别谈心,做他们的工作,但是毫无效果。保尔粗鲁而又直言不讳地说:

“你回答我,阿基姆,资产阶级是否又获得了生存的权利?我弄不懂那些高深的理论,但有一点我明白:新经济政策[20]是对我们事业的背叛。我们过去扛枪打战,可不是为了这个目的,我们工人不同意这么做,所以要竭尽全力来反对这种做法。你们大概心甘情愿地给资产阶级当奴才吧?那就悉听尊便。”

阿基姆火冒三丈。

“保尔,你可要明白你都讲了些什么?你是在侮辱我们的党,诽谤党。你狂热地固执己见,不想弄明白最简单的道理。如果继续执行战时共产主义政策,我们就会葬送革命,就会给反革命分子以可乘之机,煽动农民来反对我们。你不愿意理解这一点。既然你不打算用布尔什维克的方式来探讨解决问题,反而以斗争相威胁,那我们只好奉陪。看来,我们在你们身上白白浪费了许多时间。”

两个人分别的时候,已经反目成仇。

在全区党员大会上,来自中央的工人反对派代表发表演说,遭到了大多数与会者的痛斥。接着,保尔上台作了言辞激烈、尖刻得让人难以容忍的发言,指责党背叛了革命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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