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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光荣入党(第3页)

一阵沉默。茨维塔耶夫的尖刻腔调,大家听了都觉得不舒服。保尔没有立即答复。他慢慢地从嘴上拿下烟卷,揉成一团,然后轻轻地说:

“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抽烟了。”

过了片刻,他又补充说:

“我这样决定,是为了自己,多多少少也是为了茨维塔耶夫同志。要是一个人不能改掉坏习惯,那他就一钱不值。我还有个骂人的恶习。同志们,我还没有彻底摆脱这个可耻的习惯。不过,就连茨维塔耶夫同志也承认,不常听到我骂人了。脏话是容易脱口而出的,比不得抽烟,所以我这会儿还不敢夸口立刻和这种恶习一刀两断。但是骂人的习惯我总归是要彻底改掉的。”

入冬以前,很多顺着河水放下来的木排堵住了河道。秋水泛滥,这些木排被冲散了,顺着水流往下游漂去,眼看大批木料要损失了。索洛缅卡又派出本区的共青团员去打捞这些珍贵的木头。

保尔·柯察金不愿意落在同志们后面,虽然正患着重感冒,也瞒过大家,照样参加劳动。但是一个星期以后,当码头两岸木头已经堆积如山的时候,他却发高烧了,冰冷的河水和秋季的潮湿唤醒了沉睡在他血液中的敌人。他得了急性风湿病,住院两个星期;出院以后,他也只能“趴”在工作台上勉强干活。工长见了直摇头。过了几天,一个毫无偏见的委员会确认他已经丧失劳动能力,让他退职,并且给他领取抚恤金的权利,但是他愤怒地拒绝了。

保尔怀着沉重的心情离开了心爱的工厂。他拄着拐杖,忍着剧痛,慢慢地挪动脚步。母亲曾几次来信,要他回去看她。此刻他想起了亲爱的老太太,想起了她在临别时所说的话:“只有在你们生病或受伤的时候,我才有机会看到你们。”

在省委会里,他领到两份卷在一起的党团组织关系证明。为了不引起更大的伤感,他几乎没有同任何人告别,就乘车到他母亲那里去了。接连两个星期,老人家不断地用药熏和按摩医治他那两条肿胀的大腿。才过了一个月,他已经可以丢开拐杖走路了。胸中荡漾着喜悦,黄昏又变成了黎明。列车把他送到省城。三天后,组织部开了一份介绍信,派他到省军事委员会去,担任地方武装的政治工作。

又过了一个星期,他来到这个冰天雪地的小镇,担任第二军训营的政委。共青团区委会又交给他一项任务,要求他把分散在新区各地的团员召集起来,建立一个团组织。瞧,生活变化得多快啊。

外面赤日炎炎。一根樱桃树枝在敞开的窗户外窥视着执委会主席的办公室。执委会对面是一座哥特式的波兰天主教教堂,太阳把钟楼上的镀金十字架照得熠熠生辉。窗前小花园里,执委会看门人的妻子饲养的一群小鹅正在活泼地寻觅食物,它们像周围的小草一样绿莹莹、毛茸茸,惹人喜爱。

执委会主席读完了刚收到的紧急电报。他的脸上掠过一道阴影。他把骨节粗大的手指插进蓬松的鬈发里,好久没有动弹。

别列兹多夫执委会主席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利西岑今年才二十四岁,但是与他共事的党内外同志都不知道这一点。他身材魁梧,强壮有力,为人严肃,有时甚至十分严厉,看上去足有三十五岁。他的身体结实,粗壮的脖子上长着一个大脑袋,一双深棕色的眼睛锐利而冷峻,下巴棱角分明,显得非常有力量。他穿着一条蓝马裤和一件“见过世面”的灰色军装,左胸袋上佩着一枚红旗勋章。

十月革命前,利西岑在图拉兵工厂“指挥”车床。他的祖父、父亲和他自己,几乎都是从童年时代起就在这个工厂里切铁、削铁。

可是一个秋天的夜里,他这个一直只管制造武器的工人第一次拿起了武器,从此就投身到革命的大风暴中来了。为了革命和党的需要,他不断地投入一场又一场火热的战斗。这个图拉兵工厂的工人走过了光荣的战斗历程,从一名普通的红军战士成长为团长、团政委。

战火纷飞的年代已经成为过去。现在,利西岑被调到边防区工作,生活过得安静平和。他常常工作到深夜,研究有关农作物收获情况的综合报告,可是眼前这份急电使他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战场。电文十分简略,上面写着:

绝密

别列兹多夫执委会主席利西岑:

近发现波兰多次派遣大批匪徒越境,似拟骚扰边境地区。希采取防范措施。财务科现金及贵重物品宜转移至专区。勿滞留税款。

从办公室的窗户里,利西岑可以看见每一个走进区执委会的人。他看见保尔走上了台阶。不一会儿,响起了敲门声。

“请坐,咱们谈一谈。”利西岑握着保尔的手说。

整整一小时,执委会主席没有再接见其他人。

保尔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已是正午时分。利西岑的小妹妹妞拉正从花园里跑出来。保尔一向管她叫阿妞特卡。这个小姑娘羞答答的,庄重得跟她的年龄完全不相称。每次见到保尔,她总是很有礼貌地微笑着。这一回,她也是一面用小孩子的方式笨拙地跟保尔握了握手,一面把前额上的一绺短发往后一甩。

“我哥哥那儿没人了吧?我嫂子等他回去吃午饭,已经等了好久了。”妞拉说。

“阿妞特卡,去找他吧,屋里就他一个人。”

第二天,离天亮还早,三辆套着壮马的大车已经赶到了执委会门前。车上的人低声地交谈着。几只密封的麻袋从财务科里被搬出来,装上了车。几分钟后,公路上响起了车轮滚动的声音。保尔率领一队武装人员在大车周围保护。他们安全地到达了离小镇四十公里(其中有二十五公里全是森林)的专区中心,把贵重物品转移到了专区财务处的保险柜里。

几天以后,有一个骑兵从边境向别列兹多夫疾驰而来。小镇上那些好看热闹的人都惊讶地盯着这个骑兵和他那匹累得浑身冒汗的战马。

到了执委会门口,骑兵扑通一声跳下马,手持军刀,踏着笨重的马靴,咚咚地跑上了台阶。利西岑皱着眉头,从他手中接过公文,拆开来,随即在封袋上签了名。那个边防军人根本没让马歇口气,又跃上马鞍,立即沿原路跑回去了。

除了刚读过公文的执委会主席,谁也不知道公文的内容。但是镇上小市民的嗅觉却像狗一般灵敏。当地的小商贩,三个人中必定有两个搞点zousi活动,常干这种行当,使他们单凭本能就能预测到危险的迫近。

人行道上有两个人急匆匆地朝军训营营部走去。其中一个是保尔。当地居民都认识他:他总是随身带着枪。另外一个是区党委书记特罗菲莫夫,今天连他也束上了武装带,别上了左轮shouqiang——事情可就不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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