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尔基伸手去接电话。
“静一静,同志们,我一句也听不清!”他朝挤满团区委书记办公室的共青团员们喊,他们都在叽里呱啦地说话。
说话声稍微小了一些。
“喂,哪一位?哦,是你啊!对,对,马上开。会议内容?还是那件事,就是从码头上往外运木柴。什么?没有,没有派他出去。他在这儿。叫他接电话吗?好的。”
扎尔基向保尔招招手:
“乌斯季诺维奇同志找你。”说着,他把听筒递给保尔。
“我还以为你不在呢。今天晚上我正巧有空,你来吧。我兄弟从这儿路过,顺便来看看我,我们已经两年没见面了。”
果真是兄弟!
保尔没有听到她后面说的话。他回想起那天晚上的情景及随后在天桥上所做的决定。对,今天晚上应该去见她,把联系着双方的桥梁烧断。爱情给人带来多少烦恼和痛苦。难道现在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吗?
听筒里又传来丽达的声音:
“你怎么了,没听见我的话吗?”
“嗯,不,我在听。好的,开完常委会我就来。”
他放下了听筒。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紧紧地抓住橡木桌子的边沿说:
“恐怕我以后不能再到你这儿来了。”
他说完,只见她那浓密的睫毛向上颤动了一下。她手里那支正在纸上画着的铅笔突然停住了,一动不动地搁在打开的笔记本上面。
“为什么呢?”
“时间越来越不够用了。你也知道,我们现在每天有多紧张。很可惜,但也只好把学习的事推到以后再说了……”
他倾听着自己说的最后几句话,觉得口气还不够坚决。
“何必又吞吞吐吐呢?这就是说,你还是缺乏斩钉截铁的勇气。”
于是,他又坚决地说下去:
“此外,我早就想告诉你,你讲的内容,我不大明白。从前我跟谢加尔同志学习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记得住,但是跟你在一起,就怎么也不行。每次在你这里学完之后,我都得去找托卡列夫同志再补习一下。我的脑瓜不好使。你最好还是另外找一个聪明点的学生吧。”
他避开她凝视的目光。
为了不给自己留一点退路,他又固执地补充说:
“所以,用不着再浪费你我的时间了。”
保尔站起来,小心翼翼地用脚稍稍挪开椅子,然后从上往下看了看她那低垂的头和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的脸。他戴上帽子,说道:
“好吧,丽达同志,再见了!十分抱歉,打扰了你这么多天。这些话,我早就该对你说的。这是我的过错。”
丽达机械地把手伸给他。保尔突然变得这样冷淡,使她大为震惊。她只能勉强地说:
“保尔,我不怪你。既然我过去做的不能合你的意,没能使你了解我,那么,今天得到这样的结果,只能怪我自己。”
保尔的脚步像灌了铅似的沉重。他悄无声息地掩上房门。走到大门口,他站住了——现在还可以回去,跟她解释清楚……可是,为了什么呢?为了当面得到轻蔑的回答,再离开这儿吗?不!
铁路支线上堆积的破烂车厢和熄了火的机车越来越多。风卷着木屑在空旷的木材场上四处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