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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再见丽达(第7页)

保尔感到神经一阵震颤,这是他极端愤怒的征兆。科罗塔耶娃是专区党委的妇女部长,是和保尔同时调到这里来的。共事期间他们成了好朋友。她是个讨人喜欢的女gongchandang员,对每一个妇女,对每一个到她这里来寻求保护或征求意见的人,她都热情接待,体贴关怀。科罗塔耶娃受到专区委员会工作人员的普遍尊敬。她还没有结婚。法伊洛说的无疑就是她。

“法伊洛,你不是在撒谎吧?她可不像那种……”

“我撒谎?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比她强的我也搞到过。只要有本事嘛。对付不同的娘们得用不同的手段。有的第二天就投怀送抱,不过说实话,这是不值钱的货。有的得追上一个月。关键是必须学会打攻心战。干什么都得有一套特殊的办法。老弟,这可是一门高深的学问!我在这方面可称得上是个专家啦。哈——哈——哈——”

法伊洛自鸣得意,笑得连气都喘不过来了。那群听众怂恿他继续往下讲,他们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细节。

保尔站起身来,攥紧拳头,只觉得心在狂乱不安地剧烈跳动。

“像科罗塔耶娃这样的女人,你想靠上帝保佑,不费吹灰之力就搞到手,那是白日做梦;可是把她放过去,我又不甘心,何况我还跟格里博夫打了一箱葡萄酒的赌呢。于是我就开始运用计谋。假装顺便走进她屋里,去了一趟又一趟。可她尽给我白眼。外面对我有不少闲言碎语,说不定已经传到她耳朵里去了……一句话,从侧面进攻失败了。于是我就采取迂回战术,来个迂回包抄。哈——哈——你懂吗?我跟她说,我打过仗,杀过不少人,到处流浪,吃足了苦头,可是连个贴心的女人都没给自己找到。现在我像一条狗似的过着孤苦伶仃的生活,没人关心我,没人体贴我……我就这么胡诌瞎编,如此这般地一个劲诉苦。一句话,向她的弱点发起进攻。我在她身上可下了不少功夫。有一阵子我想,见他妈的鬼去吧,干脆结束这场滑稽表演。但是事关原则呀,为了原则,我不能放弃她……最后总算把她弄到手了。老天不负苦心人——真没想到,我碰上的不是个婆娘,竟是个黄花闺女。哈哈……嘿,太有意思了!”

法伊洛还在继续讲他那令人作呕的下流故事。

保尔记不得他是怎么一下子冲到法伊洛跟前的。他愤怒地大喝一声:

“chusheng!”

“你骂谁?偷听别人的谈话,你才是chusheng!”

保尔大概又说了句什么,法伊洛一把抓住他的前襟,说:

“你竟敢这样侮辱我?!”

说着,他就给了保尔一拳。当时,他喝得醉醺醺的。

保尔操起一张橡木凳子,一下就把法伊洛打倒在地。幸亏保尔衣袋里没有shouqiang,法伊洛才算捡了一条命。

于是,竟然发生了这样荒唐的事——在预定动身去克里米亚的那天,保尔不得不站在党的法庭上。

党组织的全体成员都到市剧院来了。宣传鼓动部里发生的事件激起了与会者的愤慨,法庭审判发展成为一场关于生活道德问题的激烈辩论。党员日常生活准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党的伦理道德等问题成了辩论的中心,审理的案件反而退居次要地位。案件只不过是个信号。法伊洛在法庭上气焰嚣张,他厚颜无耻地微笑着说,他的案子人民法院自然会审理清楚,柯察金打破了他的头,理应判处强制劳动。向他提出的问题,他一概拒绝回答。

“怎么,你们想借题发挥攻击我吗?对不起,办不到。你们愿意给我加什么罪名就加吧。至于一帮娘们在这儿对我发那么大的火,那是因为我平时从不搭理她们。那件事不过是桩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值一提。要是在1918年,我会按自己的办法找柯察金这个疯子算账。现在,没我在这儿,你们也可以处理。”法伊洛说罢,扬长而去。

法庭主席要保尔谈谈冲突的经过。他讲得很平静,但是大家都能感觉到,他是在竭力克制自己。

“这里议论的这件事之所以会发生,是因为当时我没能沉住气。以前我做工作,曾经拳头用得多,脑子动得少,但这样的时期早就过去了。这次又出了岔子,直到法伊洛的脑袋上挨了一下子,我才清醒过来。最近几年来,这是我唯一一次暴露出游击作风。虽然他挨打实质上是罪有应得,但我仍然谴责自己的这种行为。法伊洛的所作所为是我们gongchandang员生活中的一个丑恶现象。我无法理解,一个革命者,一个gongchandang员,怎么可以同时又是一个下流的chusheng和恶棍,我永远也不会与这种现象妥协。这次事件迫使我们开始讨论生活道德问题,这是整个事件中唯一具有积极意义的方面。”

参加会议的党员以压倒多数通过决议,把法伊洛开除出党。格里博夫由于提供假证词,受到严重警告处分。参加那次谈话的另外几个人都承认了错误,接受了批评。

卫生处长巴尔捷利克把保尔的神经系统状况向法庭做了介绍。当党的检察员建议给保尔警告处分时,与会者提出强烈反对。于是他撤回了提议。保尔被宣布无罪。

几天以后,列车载着保尔向哈尔科夫飞驰。经他再三请求,专区党委同意把他的组织关系转到乌克兰共青团中央委员会,由那里另行分配工作。他得到了一份相当不错的鉴定,然后就动身了。阿基姆现在是乌克兰团中央书记之一。保尔去见他,向他汇报了全部情况。

阿基姆看了鉴定,见到在“对党无限忠诚”这句话之后还写着:“具有党员应有的沉着、镇静,只是在极少数情况下容易暴怒,甚至失去自制,其原因是神经系统受过严重损伤。”

“保夫鲁沙,这是份很好的鉴定,但到底还是给你写上了这么一条。你别放在心上,即使神经很健全的人,有时也难免会出这种岔子。到南方去吧,恢复恢复精力。等你回来以后,咱们再商量派你到什么地方去工作。”

阿基姆紧紧握住了保尔的手。

保尔来到中央委员会的“公社战士”疗养院。花园里有玫瑰花坛、波光潋滟的喷水池、爬满葡萄藤的楼房。疗养员穿着白色疗养服或者游泳衣。一个年轻的女医生登记了他的姓名,把他领到拐角处的一栋楼房里。房间很宽敞,床单洁白耀眼,到处一尘不染,寂静异常。保尔洗了澡,换了衣服,感到神清气爽,径直朝海滨跑去。

极目远眺,深蓝色的大海宛如光滑的大理石一般,庄严、宁静而又烟波浩渺,远远消失在一片淡蓝色的轻烟之中;熔化的朝阳照在海面上,反射出一片火焰似的金光。透过晨雾,隐约可见远处群山连绵,重峦叠嶂。保尔深深地吸着沁人心脾的清新的海风,双眼久久凝视着这辽阔而静谧的碧蓝色世界。

懒洋洋的波浪亲昵地爬到脚下,舐着岸边金色的沙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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