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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尼娜日记(第2页)

今天救护列车送来一批重伤员。一个头部受伤的红军战士被安置在病房角落靠窗的床位上。他只有17岁。人们把一个纸口袋交给我,里面放着从他衣袋里找出的证件和医生诊断书。他的名字叫作保尔·安德列耶维奇·柯察金。证件有:一本磨破的乌克兰共产主义青年团第九六七一号团证,上面记载着入团时间是1919年;一本残破的红军战士证明书;还有一张红军团长给他的嘉奖令的摘录,上面写着:“对英勇完成侦察任务的红军战士柯察金予以嘉奖。”此外还有一张显然是他亲笔写的纸条:

拜托诸位同志,如果我牺牲了,请通知我的家属:谢佩托夫卡城,机车库钳工阿尔焦姆·柯察金。

这个伤员从8月19日被炮弹片打伤以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明天阿纳托利·斯捷潘诺维奇将给他做检查。

8月27日

今天检查了柯察金的伤势。伤口很深,颅骨穿透了,造成整个头部右侧麻痹。右眼出血,眼球发肿。

阿纳托利·斯捷潘诺维奇想取出他的右眼,以免发炎。但是我劝他,只要还有希望消肿,暂时先别做这个手术。他同意了。

我这样提议,完全出于爱美的想法。要是小伙子能活过来,为什么要摘除右眼,让他破相呢?

他不停地说胡话,折腾个没完。必须经常有人守护在他身旁。我在他身上花了很多时间。他太年轻了,我很怜惜他。因此,我愿意尽一切努力把他从死神手中夺回来。

昨天换班之后,我又在病房里待了几小时,他的伤是最重的。我仔细听着他在昏迷中说的胡话。有时候他就像在讲故事一样。我从中知道了他生活里的许多事情,可是他有时会说出不堪入耳的骂人的话。我听着他那些可怕的咒骂,不知为什么心里很难过。阿纳托利·斯捷潘诺堆奇说他不会活了。老头子生气地嘟哝着说:“我真不懂,几乎还是个娃娃呢,部队怎么就把他收下了?这真叫人气愤。”

8月30日

柯察金仍然没有恢复知觉。现在已经把他移到专门病房去了,那里都是些危重病人。一个叫弗茹霞的女护士守在他身旁,几乎寸步不离。原来她认识他。他们从前在一起做过工。她对待这个伤员多么体贴入微啊!不过,现在连我也觉得他没有希望了。

9月2日晚11时

今天是我的好日子!我的病人柯察金恢复知觉了。他活过来了。危险期已经过去了。最近两天我一直没有回家。

现在我的快乐真是难以形容,因为我又救活了一个人。我们的病房里又可以少死一个人了。在我繁忙的工作中,最令人高兴的就是看见病人恢复健康。他们都像小孩似的依恋着我。

他们的友谊真挚而纯朴,所以在分别的时候,有时我甚至会哭出来。这未免有点可笑,但这是真的。

9月10日

今天我替柯察金写了第一封家信。他只说他受了轻伤,很快就会痊愈,一定会回家看望他们。实际上他流了很多血,脸跟纸一样白,身体还非常虚弱。

9月14日

今天柯察金第一次微笑了。他的笑容很动人。平时他很严肃,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他的健康在恢复,速度快得惊人。他和弗茹霞是老朋友。我常常看见她坐在他的床边。显然,她已经把我的事告诉了他,当然,是过分地夸奖了我。因此每次我进去的时候,病人总是对我微微一笑。昨天,他问我:

“医生,您手上为什么会有黑紫的伤痕?”

我没有说,这是他昏迷的时候狠命抓我的手留下的印记。

9月17日

柯察金额上的伤口看样子好多了。换药的时候,他那惊人的忍耐力使我们这些医生都感到吃惊。

在类似情况下,一般人常常不断地呻吟或是发脾气。他却一声不吭。每次给他伤口涂碘酒的时候,他都把身体挺得像绷紧了的弦。他时常疼得晕过去,但是从来也不哼一声。

我们已经全都知道:要是他也呻吟了,那一定是他昏迷了。他怎么会如此顽强呢?我真不明白。

9月21日

今天柯察金第一次坐着轮椅,被推到医院的阳台上。他非常兴奋地望着花园,贪婪地呼吸着户外清新的空气!从他那缠着纱布的脸上只露出一只眼睛。这只眼睛是活泼的、明亮的,它看着这个世界,仿佛是头一次看到它。

9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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