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门开了。
一个轻衫薄履、微微含笑的少年走了出来,笑道:“我还当是野猫呢,原来是两位姑娘。”
春水和明珠整个人都呆了,身子呆了,眼睛也呆了,身子木头似的停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瞧着他。
那少年笑道:“水提累了么,可要我帮忙?”
明珠道:“多……多谢沈公子,不……不用了。”
那沈公子道:“晚饭好了,还得烦姑娘来说一声。”
明珠道:“是……”
突然转过身子,飞也似的跑了。
春水自然跟着她,两人又跑出十多丈,春水道:“你……你跑什么?”
明珠道:“我受不了啦,他……他那样瞧着我,我若再瞧他一眼,就要晕过去了。”
春水叹道:“你在他面前好歹还能说话,我却连话都说不出了,你快要晕过去,我……我简直早已晕过去了。”
沈公子,自然就是沈浪。
沈浪微微笑着目送她们远去,微笑着关起了门,于是屋子里又只剩下他和斜倚在绣榻上的染香。
染香已打扮得更美了。
那华而不俗的打扮,她那柔软而舒服的衣衫,她那懒散的神态,就像是个天生的千金小姐,富家少奶奶,无论是谁,做梦也不会想到她竟是别人的丫头,就连她自己,似乎都已将这点忘了。
此刻,那纤巧的、染着玫瑰花汁的脚趾,正在逗弄着一只蜷曲在床角,长着满身白毛的小猫。
她的眼睛正像猫也似的瞪着沈浪,故意轻叹道:“你瞧那两个小丫头,已经快要为你发疯了,你还是今天早上才来,若是再过两天,那还得了?”
沈浪道:“哦!”
染香瞧着他那懒散的、满不在乎的微笑,突又长叹道:“其实,我也快为你发疯了,你可知道?”
沈浪道:“哦!为什么?”
染香道:“只因为你……你实在是个奇怪的男人。”
沈浪笑道:“我自己却觉得我正常得很,哪有什么奇怪之处?”
染香道:“你若不奇怪,世上就没有奇怪的人了。”
沈浪道:“我怪在哪里?我的鼻子生得怪么?我的眼睛长得怪么?我的眉毛难道生到眼睛下面去?我……”
染香道:“你的鼻子眼睛都不怪,但你的心……”
沈浪道:“我的心又有何怪?”
染香道:“人心都是肉做的,只有你的心是铁做的。”
沈浪笑道:“我莫非吞下了秤锤?”
染香道:“我问你,你的心若不是铁做的,为什么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未和朱姑娘打一个,这简直连我都要为她伤心。”
沈浪道:“既是非走不可,打个招呼又有何用,这招呼留着等我回去时再打,岂非要好得多么?”
染香眨了眨眼睛,笑道:“算你说得有理,但……但这一路上,你竟能始终坐在车子里,连瞧都不往窗外瞧一眼,你若不是铁心人,怎忍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