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芜衣的心结根深蒂固,对寄灵的隔阂、暗藏的纠结,交织缠绕,若是强行劝说结伴,只会勾起过往矛盾,徒增抵触,适得其反。
此事万万不能仓促决断。
短暂思索过后,雾妄言缓缓颔首,轻声应道:“你所言利弊,我皆了然。乱世凶险,结伴同行的确是万全之策。只是芜衣心思敏感,心中郁结未解,与寄灵之间的隔阂非一日可消,我无法替她贸然做主。”
“今夜我会留心思量,好好与芜衣彻夜详谈,细细商议此事,权衡安危与心结,待我们二人思虑周全,定下决断之后,便会亲自前往二楼,告知你与寄灵最终答复。”
得到雾妄言的应允,武拾光悬着的心稍稍落下,紧绷的眉眼舒缓几分。
“那就有劳姑娘费心劝说。我与寄灵静候佳音,只盼能够冰释前嫌,结伴同行,共渡此劫。”
言罢,他不再多做打扰,深深看了一眼廊台上孤寂清冷的露芜衣,转身缓步离去,顺着长廊,一步步走向二楼客房。
后院廊台重归寂静。
晚风簌簌,月色清寒,雾妄言缓步走到露芜衣身侧,没有刻意开口劝说,只是安静陪她立在月下,并肩望着天边冷月,任由沉默漫延。
露芜衣终于缓缓回过头,妖媚清冷的眼眸淡淡扫过雾妄言,唇瓣轻启,声音清冷沙哑,带着几分深夜独有的疲惫。
“姐姐,武拾光所言是否属实?”
雾妄言轻轻点头,语气温柔浅淡:“嗯。他所言句句属实,洛安城如今依然危机四伏。”
“我知道。”露芜衣垂眸,眼底掠过一丝自嘲,“我知晓结伴而行更为安全,知晓武拾光今夜前来心意诚恳,并无恶意。可有些心结,不是明白道理,就能轻易放下的。”
她不怕乱世凶险,不怕邪祟缠身,不怕孤身独行,唯独怕日日面对那个让她心动、又让她满心委屈的人。
雾妄言轻叹一声,轻声道:“执念易生,放下最难。”
“无论如何,姐姐都会站在你身边,我不会逼你,一切遵从你的心意。”
楼下后院心事沉沉,楼上客房,亦是一夜纷乱。
二楼靠窗的客房之内,灯火微亮,暖黄烛光透过窗棂,落在静坐床边的寄灵身上。
寄灵并未入睡,斜倚在床沿,身形挺拔,目光透过木窗的缝隙,遥遥望向楼下后院的方向,牢牢定格在月下伫立的那道纤细孤寂的身影之上。
夜色沉沉,月下的露芜衣,褪去了白日的锋芒与冷硬,单薄孤寂,落寞清冷,像一朵在寒夜里独自凋零的花,让人见之便心生不忍。
寄灵的心,骤然狠狠一揪,密密麻麻的钝痛缓缓蔓延开来,席卷四肢百骸。
他素来清心寡欲,恪守清规,潜心修行,斩断凡尘杂念,看淡七情六欲。早在神寂渊出世之时,师父便再三告诫于他:乱世将至,当清心守心,莫要贪恋尘世情爱,莫要对世间男女太过执迷,一念情起,万劫难渡,只会乱心,误了修行,最终深陷苦海,难以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