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细雨如丝,将整座山谷笼在一片朦胧的烟岚之中。
远山近树都浸在湿冷的水汽里,云气顺着山风漫进洞口,在篝火余温里轻轻翻卷,像一层薄纱,倒也是掩去了洞外的寒凉,也掩去了前路未卜的惶然。
洞内,干草铺就的简易床榻上,小唯缓缓睁开眼。身上的伤依旧疼得刺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碎裂的灵脉,可她终究是活下来了。
在这几次几乎将她神魂俱灭的危机里,是雾妄言与露芜衣拼尽全力护她周全,将她带入这隐秘山洞,以自身灵力为她吊住最后一口气。
她抬眼,便看见两道守在身旁的身影。
雾妄言立在洞口一侧,素白长裙沾了些许雨雾,墨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她素来清冷孤高,眉眼间总带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可此刻她眉目间竟带着几分愁思。
雾妄言听到动静,望向小唯。望着小唯的目光里,盛满了真切的担忧与疼惜。雾妄言收起情绪快步走到小唯身边,指尖轻轻按在小唯腕间,一丝温和绵长的灵力缓缓渡入,抚平她体内翻涌的戾气与伤痛。
露芜衣则坐在榻边,一双灵眸本是清澈透亮,此刻却微微泛红,眼底藏着化不开的低落。
她不言不语,只是默默将温好的茶水递到小唯唇边,动作轻柔。自醒来之后,小唯已将叛出无相月以来,几百年人间浮沉、痴缠寻觅的过往一一讲给二人听。那些爱而不得、求而不能的心酸,那些踏遍山河、寻遍轮回的执着,听得二人沉默。
若是没有经历上一世,雾妄言一定无法理解小唯的境遇,可有了前世种种,雾妄言似乎懂了人世间的情爱……
露芜衣听到小唯所言,更多的是心疼,露芜衣没有经历过爱、也不懂爱……只是当想起寄灵……露芜衣无意间看向了手腕上的铃铛,有些自嘲的取了下来,自那日他们几人前去破阵时,露芜衣便默默的隐了铃声,就是为了不让雾妄言和寄灵担心。
如今看来,倒是自己多虑了,姐姐在自己身边,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自己受到伤害,铃声自是不必给雾妄言听;而那人,却满是欺瞒,即便铃声响起,他也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若有再见的那日,也只会是兵戈相见,又何来担心之说呢?
小唯轻抿了一口茶水,喉间的干涩稍缓,声音依旧带着几分虚弱,却字字清晰:“我背叛了无相月,私自离谷,又惹下这诸多事端,如今已是无家可归,再也回不去了。”
一句话,说得轻淡,却藏着无尽的落寞与绝望。无相月是她的根,是她修行千年的归处,可如今,她失去了爱人、也没有归途。
雾妄言收回搭在她腕间的手,眸光沉静,没有半分嫌弃与疏离,反倒语气坚定:“回不去便不回。此处山洞隐秘,暂时安全,我与芜衣先在此为你静心疗伤,待你伤势稳定,我们再一同想办法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露芜衣也连忙点头,伸手轻轻握住小唯微凉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是无声的安慰:“你别怕,有我和姐姐在,不会让你再受伤。我们姐妹,无论前路如何,都陪你一起走。”
小唯望着眼前二人,眼眶微微发热。
千年人间,她见惯了虚情假意,尝遍了世态炎凉,为了王生,她甘愿抛却妖身,舍弃修为,到头来落得一身伤痕,众叛亲离。
她以为自己这一生,注定孤苦无依,在执念里沉沦至死。却不曾想,在这穷途末路之时,会再遇上雾妄言和露芜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