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的窗纸被夜风刮得微微作响,昏黄油灯在案头跳曳,把室内映得半明半暗。
露芜衣缓缓睁开眼时,浑身还残留着被邪力侵体的滞涩感,骨节发酸,灵力虚浮。她下意识地绷紧心神,抬眼看向床边立着的那道身影。
那人背对着微光,身姿清挺,衣袂垂落的弧度都带着一种熟悉得刻入骨髓的冷雅。可露芜衣心头却猛地一沉,生出浓浓的困惑。
雾妄言……不是应该和武拾光、寄灵一起去破绣魂阵了吗?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救了自己?
露芜衣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身,声音仍带着几分刚醒的沙哑:“你……是你救了我?”
那人缓缓转过身。
眉眼清冷,气质孤绝,明明就是雾妄言的模样,可露芜衣心头的疑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重了几分。她太了解雾妄言了——对方的气息、灵力波动、甚至细微的眼神变化,都骗不过她。
眼前这人,样子是雾妄言……
“姐姐……你明明和武拾光、寄灵去绣魂阵了,怎么会在这里?”露芜衣直接问出心中疑惑,“阵中那边……又是谁?”
雾妄言看着她眼底的不解与警惕,轻轻叹了一声,语气放得柔和:“你认得出我,对不对。”
不是问句,是笃定。
露芜衣一怔。
没错。
哪怕身形可以伪装,气息可以遮掩,可狐族之间血脉相连的那种灵韵,是模仿不来的。她身上的味道、她周身的灵力温度、她看自己的眼神……确确实实,就是雾妄言。
“那阵里的……”露芜衣喃喃。
雾妄言淡淡开口,揭开谜底:“是小唯。”
两个字落下,露芜衣整个人都僵住,随即一双眼眸骤然亮了起来,惊喜几乎要溢出来:“小唯?!她还活着?她回来了?”
小唯,她们一同修为了千年,因为一个凡人叛出无相月,已经失散多年。露芜衣本以为小唯早已殒命乱世,没想到竟会在这种关头出现。
雾妄言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冷,将前因后果缓缓道来:“绣魂阵开启那日,小唯便现身了。她之前附身在一个寻常少女身上,可红绣娘心狠手辣,为了祭阵,强行将那少女抽魂夺魄。小唯侥幸逃得一命,可一缕狐力却被滞留在阵中。”
“若是红绣娘用那缕狐力压制我,我还没有万全之策能保住自己全身而退。”
露芜衣听得心头一紧。
“我与她碰面之后,便定下一计。”雾妄言继续道,“小唯最擅易容伪装,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于是,她化作我的模样,入阵牵制红绣娘。我则用狐族传承的本命玉佩,将我关于破阵的记忆与修为暂时复刻在她身上,让她足以瞒过红绣娘的眼,去应对阵中凶险。”
“而且红绣娘的阵只会针对我,不会针对小唯,所以小唯去破阵一定比我去更有奇效。”
“那你……”
“我算到,红绣娘在阵前牵制住武拾光与寄灵后,必定会派人对你下手。”雾妄言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多了几分护佑的沉定,“你留在客栈,孤身一人,正是她最好的目标。所以我没有入阵,而是隐在暗处,一路守着你。”
露芜衣怔怔看着她,鼻尖微微一酸。原来从始至终,她都被好好护着。
所有疑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安定与暖意。她深吸一口气,眼底重新燃起坚定:“我明白了。我们不能再在这里耽搁,小唯独自在阵中,太过危险。武拾光和寄灵还不知道真相……”
雾妄言眸色一冷,点头:“不错。我们现在就去绣坊。”
二人不再多言,起身推门,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