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半散,天光柔润如凝玉,洛安城的青石板路被昨夜春雨浸得温润发亮,细小水珠缀在檐角,叮咚坠地,敲开满城温柔烟火。
四道身影缓步走在长街,武拾光和寄灵罩着素色斗笠,雾妄言和露芜衣薄纱垂落,四人皆是遮去眉眼风华,只余清挺身姿,隐于市井人流之中,不张扬、不惹眼。
前几日的洛安城惨案,几人挺身而出,街头百姓皆见过四人真容。今日上街,本就是闲来逛逛、冲淡大战在即的紧张氛围,若是被人认出,百害而无一利。
雾妄言与露芜衣走在中间,武拾光、寄灵一左一右护在外侧,步伐轻缓默契。
雾妄言微微侧首,指尖轻抬,动作轻得像拂过花瓣,细心拢好露芜衣被风吹乱的袖口,拂开她额前一缕发丝,低声叮嘱:“人多拥挤,跟紧我,莫要走散。”
露芜衣指尖轻轻勾住她的衣袖,纱下唇角悄悄扬起。
露芜衣软声应道:“我知道,有姐姐在,我哪里也不去。”
她目光不自觉飘向街边糖画摊,铜勺在滚烫糖稀中轻轻一搅,手腕翻转间,龙凤虎兔便跃然石板,甜香随风漫开,勾得人心头发软。
露芜衣看得微微出神,那点藏不住的小欢喜,一丝不落,全落进雾妄言眼底。
寄灵眼尖心细,当即得意地勾起唇角:“你们在此稍候,我去去就回。”
他快步上前,利落付了银钱,不过片刻便捧着四支精致糖画归来,眉眼明朗温和:“来,一人一支,龙、凤、兔、虎,老板刚做好的,都是最新鲜的。”
寄灵将最可爱的糖兔轻轻递到露芜衣手中
寄灵又将糖龙、糖凤递给武拾光和雾妄言。
寄灵对着露芜衣开口道,“看你刚才紧盯着糖画的模样,应是爱吃甜,尝尝看,合不合心意。”
雾妄言抬手举起眼前精巧的糖画至眼前,透过孔隙,看向武拾光,而后悄悄勾起唇角。他啊,总是这样紧绷,不懂欣赏人间烟火,也不懂欣赏身旁人……
武拾光默默接过糖画,不多言语,也没有侧头,只不动声色往外侧站了站,用身形挡开往来拥挤的路人。
露芜衣轻咬一小口,糖香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眉眼瞬间弯成月牙。她举着糖兔,轻轻往雾妄言唇边递去,声音软糯:“姐姐,似乎我的更甜呢,你尝尝?”
雾妄言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下一小块,笑意温柔漫开:“嗯,比灵界千年蜜酿,还要甜上几分。”
“才不是,明明我的更甜,芜衣,你要不要尝尝我的呀?”寄灵有些不好意思的试探道。
“都是一个锅里出来的,哪有什么更不更甜?你们几人要是有什么幻觉,就去前面药铺看看。”
还未等露芜衣回答,武拾光实在是受不了眼前三人甜腻的样子,出口呛道。
“怎么?没人要尝你的小龙,你吃醋啦?”雾妄言抬手拨开面纱一角,遮着半边容颜,对着武拾光挑眉问道。“那要不,拾光哥哥也尝尝我的?”
雾妄言把糖凤举至武拾光唇旁。雾妄言见武拾光慌神之际,还用糖画轻轻碰了碰武拾光的唇。
“不用,我有。”武拾光一愣,而后连忙退后一步。这雾妄言之前还是一副清冷疏远的模样,怎得如此百变?不愧是狐族大祭司,生性多变……
雾妄言轻笑一声,也没有继续接话。
四人并肩慢行,市井喧闹层层包裹,暖意扑面而来——
菜贩高声吆喝着带露青菜,肉铺案板笃笃作响,茶楼之上,说书先生醒木一拍,引得满堂喝彩;孩童举着彩色风车追跑打闹,笑声清脆;巷口妇人倚门扬声,唤着贪玩的孩儿归家吃饭。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雾妄言静静望着这寻常安稳,千年沉淀的杀伐戾气,一点点消散无踪,眼底只剩一片柔和沉静。她重生归来,所求从不是无上权柄,不是血海深仇,不过是护得身边之人,得这般片刻安宁,看人间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