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也对,灵魂即使还没有离开这麻木。沉睡。死气沉沉的躯体,至少早已退却并隐藏到深处去了,外部器官的感知就再也没有用处了。
";那么只好把这块饼放在这窗口上啦。";乌达德说。";不过,小孩会把饼拿走的。怎样才能将叫醒她呢?";
直到这时,厄斯塔舍一直很开心,有只大狗拖着一辆小车刚经过那里,把他深深吸引住了,但忽然发现他母亲和两个阿姨正凑在窗洞口看什么东西,不由得也好奇起来,便爬上一块界石,踮起脚尖,把红润的小胖脸贴到窗口上,喊道:";妈妈,看吧,我也要瞧一瞧!";
一听到这纯真。清脆。响亮的童声,隐修女不由颤抖了一下,猛然转过头来,动作迅猛,好比钢制弹簧那般;她伸出两只嶙峋的长手,把披在额头上的头发掠开来,用惊讶。苦楚。绝望的目光紧紧盯着孩子。但这目光只不过像道闪电,一闪即逝。
";哦,我的上帝啊!";她突然叫了一声,同时又将脑袋藏在两膝中间,听那嘶哑的声音,它经过胸膛时仿佛把胸膛都撕裂了。";上帝求求你,至少别叫我看见别人的孩子!";
";你好,太太。";孩子神情严肃地说。
这个震撼有如山崩地裂,可以说把隐修女完完全完惊醒过来了。只见她从头到脚,全身一阵哆嗦,牙齿直打冷颤,格格作响,半抬起头来,两肘紧压住双腿,双手紧握住两脚,像要焐暖似的,她说:";噢!我好冷!";
";可怜的人,你要点火吗?";乌达德满怀怜悯地问道。
她却摇了摇头,以示不要。
";那好吧,";乌达德又说道,递给她一只小瓶子。";这是一点肉桂酒,可以给你暖暖身子,喝吧!";
她又摇头,眼睛定定地望着乌达德,应声道:";水。";
乌达德坚持道:";不,嬷嬷,一月里喝不得凉水。应该喝一点酒,吃这块我们特地为你做的玉米发面饼。";
她推开马伊埃特给她的饼,说道:";我要黑面包。";
";来吧,这里有件大衣,比你身上的要暖和些。快披上吧!";热尔维丝也顿生怜悯之心,脱下身上的羊毛披风,说。
正象拒绝酒和饼一样,她不愿收下这件大衣,说:";一件粗布衣。";
";不过,你多少也应该看出来了吧,昨天是节日呀!";好心肠的乌达德又说。
";看出来了。";隐修女回答道,";我水罐里已经两天没有水了。";
她停了一下又说:";大家过节,将我给忘了。人家做得对。我不想世人,世人为什么要想我呢?冷灰对灭炭。";
话音刚落,她好像说了这么多话感到疲乏了,又垂下头,靠在膝盖上。乌达德,头脑简单而心地善良,自以为听懂了她最后几句话的意思,认为她还在埋怨寒冷,就天真地答道:";这么说,你要点火啦?";
";火!";麻衣女说道,腔调怪里怪气,";那个已在地下十五年之久的可怜小娃娃,难道你也能给她生上一个火吗?";
她手脚哆嗦,声音发颤,眼睛闪亮,一下子跪了起来。突然,伸出惨白枯瘦的手,指着那个正惊诧望着她的孩子喊道:";快把这孩子带走!埃及婆娘就要来了!";
她随即一头扑倒在地下,额头碰在地面石板上,其响声就好比石头相击那般。那三个女子都以为她死了,但过了一会儿,她又动起来了,只见她趴在地上,手脚并用,爬到放小鞋的那个角落去。这时她们三人不敢看下去了,再也看不见她了,只听到接连不断的亲吻声,连连不断的叹息声,夹杂着撕心裂肺的哭叫声,一下又一下好像是头撞墙的闷浊声。接着,传来一个猛烈的撞声,将三个女子都吓得摇摇晃晃,随后就无声无息了。
";保不定撞死了?";热尔维丝说着,一边冒然把头伸到窗洞口去张望。";嬷嬷!古杜尔嬷嬷!";
";古杜尔嬷嬷!";乌达德喊着。
";啊!我的天呀!她不动了!";热尔维丝接着说道。";她真的死了?古杜尔!古杜尔!";
马伊埃特一直哽咽在那里,话也说不出来,这时使劲振作起精神来,说道:";等一下。";随即弯身向着窗洞喊道:";帕盖特!花喜儿帕盖特!";
就是一个孩子放鞭炮,看见没点燃,楞头楞脑去吹,结果鞭炮竟对着他眼睛炸开了,即便如此,也没有像马伊埃特冷不防高喊古杜尔修女的真名实姓,将她吓得魂不附体。
隐修女浑身战抖,光脚站起,一下子跳到窗洞口,两眼直冒火,把马伊埃特。乌达德,另一个女子同孩子吓得连忙往后退,一直退到河岸的栏杆边去了。
这当儿,隐修女那张阴森的脸孔出现在窗洞口,紧贴着窗栏。她发出阴森恐怖地笑声,叫道:";嗬!嗬!这是那个埃及婆娘在喊我吧!";
就在这时,她狂乱的目光被耻辱柱那边的情景吸引住了。她憎恶地皱起额头,把两只骷髅般的胳膊伸到黑牢外,像垂死的人那样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地吼道:";还是你,埃及妞!是你在叫我吧,你这个偷小孩的贼婆娘!好呀!该死!该死!你该死!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