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色渐暗,山庄里灯火却还未点明,叶沐孤孤单单坐在光线明灭之间,年轻的侧脸上涌起容岩不忍直视的哀伤。
她正双手环抱着自己低头发呆,左手里手机上刚刚收到的短信亮着,发件人那栏“黎靳辰”三个字笔画众多,容岩隔着不远一眼看到。
她是……真的爱上黎靳辰了吗?那为什么还要难过?
而我自己呢,又是为了什么……心里这么难过?
“在美国念书的时候为什么不向秦桑求助?”容岩忍了一会儿,还是问了出来,“她有能力帮你。”
叶沐手机震动起来,等不到她回信的黎靳辰来电。她看了眼便关机,然后忽然就想找个人说说,说说这几年的辛苦、委屈、无奈。
“叶沐,有骨气是好事。只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绝对依存自己生活下去的,你接受别人的帮助,有机会时帮助别人,这是生存之道。”
“我懂啊,”叶沐叹气,“可是我的配额被我那个天真可爱的老爸给用完了。”
“我六年级的时候有一天我爸忽然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卖了,揣着钱跑了,留下张字条说他去找灵感,功成名就了再回来。”
“我妈是这个世界上最凶悍的女人,她抓不到我爸,就找我姑妈,也就是秦桑的妈妈。那一回战况激烈,结果实在没办法,是秦桑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大笔钱,我妈拿到了钱就带着我走了。”
“后来我妈改嫁给一个香港男人,我叫他齐叔。中途我爸回来过几次,我妈不许我见他,可是我怎么能不见他啊——他是我爸爸啊!”
秦宋已经站在远处喂蚊子很久,容岩比划着叫他悄悄过来,他把梁星递给他,又比手势叫他滚远点。小禽兽抱着小公主很乖巧的跑走。
容岩坐到叶沐身边去,手轻搭在她肩上拢了拢她,“然后呢?”
“然后啊……然后每一回我妈都去找秦桑处理我爸,那年秦桑生李慕,刚刚出月子就飞来香港。李微然陪在一边,虽然什么也没抱怨,可我真觉得对不起他啊。”
“我爸是理想主义者,说了这么多年拍电影,到现在连摄影机都不会用。秦桑和李微然再砸钱砸心力也没用。上一次他来香港,说是打算要去西藏拍一部史诗。我拿着水果刀架着手腕求他,我说爸你再乱来我就死给你看。”
“那一回之后他再也不说拍电影的事情了,可是他要我去念电影学院,继承他的‘衣钵’。”
“我妈不同意,是齐叔劝服我妈的,他说女孩子念电影学院蛮有性格的,何况他常年在美国分公司,可以照顾我。我就去了。”
“学校里全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教授布置起作业来根本不考虑我们这些穷学生。我同时兼了四份工,每天睡五个小时不到。可是最后期末考试的时候光是租场地和布置就花光了所有积蓄。我太累了,就回来了。”
叶沐越说越偏题,表情甚少,好像这不是一场倾诉,而只是一场胡乱的叙述而已。
容岩心里压着沉沉的,想换个话题于是问她:“你继父负担不了你的学费么?为什么要你去打工?他对你不好?”
叶沐笑起来,摇头,“他对我可好了……好到总是想把我往床上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