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确实住的地方不怎么样,可‘连云第’是你起的;你吃用也都简朴,可当时突厥一战,铁山之役,胜后你曾纵军大掠,可汗牙帐中异宝资财,小半入你库中,回来后还为此被御史大夫萧禹参劾,说你持军无律。当今天子当然会原谅你,因为你本就是做给他看的。嘿嘿,如此做戏,虽彼此心知,却不得不做,原来英主与能臣也是不容易当的。这些东西,你自污也自污过了,该做给别人看的也都做给别人看过了,留着无用。若这一场到时还不算完,那金珠十车可都是我的。”
李靖不由一笑:“自朝廷建立,即有纲程。有了纲程,就如扮戏。我们大家彼此心知,只看不说。你不是好人,居然点破。好的,如你还逃得这一战,那什么鸟‘金珠十车’,即是你的。”
他一语说完,突喝道:“飞吧!”
未等他双手扬出,肩胛就已冲天而起。
李靖眯眼向天:“我倒要看看你的化羽之术,逃不逃得了我的风角鸟占之消息!”
肩胛这一势冲天而起,越腾越高,借着那林间枝杈,转眼已腾到林梢树颠。
突然,一片羽翼的声音传来,小却惊起回首,只见不知怎么那么多鸟儿,迭**飞来,翱翔空中。空中满是翅膀的声音,而那些挂在林梢的风,也突然啸响,有如霜天晓角。
肩胛扑到哪里,那些鸟儿就飞到哪里,那里还紧跟着响起吹角般的声音。
这一招追袭之术看得小却大惊。忽听身边响起一片鼓声,侧头一望,却是红拂直接用双手敲起了她腰间之鼓。
小却注目向师父的身影,心中被牵起飞扬的欲望,那是:九州不足步,愿得凌云翔!逍遥八纮外,游目历遐荒……
他想象着师父可以……披我丹霞衣,袭我素霓裳;华盖分嫣霭,六龙仰天骧……
就像那传说中的云神一样!
天空中到处都是扑啄奔腾,到处都是翅膀的声息。
李靖一双大袖呼呼地响,红拂的鼓越敲越是激**,可师父的身影,再怎么飞,如何敌得过那些鸟儿的翅膀?
小却头一次这样不可遏止地讨厌起那些鸟儿来了!
……他还在向空中仰望,只见空中师父的衣衫飘搏,势不可止,眼角却扫到红拂。红拂望着那天空中飞搏的身影,眼角笑着笑着就倦了,可倦态中却露出一点英飒,怪不得师父说她有多美要等自己目见。
小却忽然后悔自己当此之际,还会胡思乱想这么多。不知怎么,突然一红脸。
可是,突然地,他只见红拂住手。
本能地,他以为红拂觉察到自己所思所想了,一时脸上涨得通红。
可红拂并没望向他。
隔了一会儿,小却才敢重向红拂望去。
只见,那鼓声骤停后,那空中霜角之声也嘶嘶渐远。李靖大袖凭风,望了空中一眼,竟自顾自飞回案边。
小却心中一怕:怎么,居然这就停了?
难道,师父输了?
可,师父怎么会输?师父的身影还在天上啊!
忽听身边一个和煦的声音道:“那金珠十车,也是我的了。”
小却大惊回首,却见只穿着一身内衣的师父,正安好地坐在自己身边。
他的神情有些倦怠,全不像胜者该有的。
小却猛一回头,只见这时,空中那一袭衣衫才缓缓飘落。
却听师父喃喃道:“在上为乌鸢食,在下为蝼蚁食,果然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