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你不叫却奴了,却叫什么?要我赐你复姓为‘李’吗?”
却奴猛一摇头。
……你赐不赐复姓,我也无奈地注定姓李了。
对于这个命定,他感到有些惘然。
他极力镇定着冲胡**的人道:
“我叫李砚,砚台的砚,表字浅墨。
“因为娘生我时,石**一星棉絮都没有,她说冷得跟砚台一样。上面有生我时流出来的血,在夜色里看起来,像污浊了她人生的一摊墨。”
他的声音微微温柔起来。
温柔地牵扯出当年生养时留在记忆里的痛。
李世民的眼中也像蒙上了一点什么,有点软化。
“你来,是为了她?
“或是已经见过了?傩婆婆是我的乳娘,她做事我都不好处罚她的,所以越来越让她自行其是。
“你娘,她还好吗?”
却奴猛地抬头:“她死了!”
李世民“哦”了一声。
死了?那个他此生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死了?
那个他大哥曾夸耀于他的女人,那个甚至比萧皇后、隋炀帝的公主、自己的耿嫔都漂亮的女人?
然后他的目光深长起来,那么深长的目光足以罩住却奴,罩住他的过往由来。
他看着这个少年,像饶有兴致地看着一匹小马,掂量着它的资质脚力——是不是好驯养的,以及日后驯养出来又跑不跑得出迅捷轻快的脚步?
李世民一生爱马,当年战阵之间,曾亡故六骏。每当回想,心中犹痛。但他那样的男人,觉得无论什么死了,只要是为他,那死得也值了。
就是如今,国事倥偬中,他还不忘弯弓驰猎。
他想起他的王家禁苑,想起太仆寺,他还想起曾在太仆寺辖下的马厩里题过的三个大字:“天下牧!”
这是匹可堪**的好马儿。可惜,可惜自己只怕一无时间、二无精力来将之**了。
而这马儿,不**长大了只怕会是匹触人蹬踏、乱奔乱跑的野马。
他一时想起自己的那么多儿子。可惜啊可惜,他们一个个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早已褪去了这样的资质。
然后他惋惜地说:“可惜,早不知道有你。早在贞观三年(公元629年),我就以我的福儿承继了你父息王建成之嗣了。”
一手杀之,一手续之。这两手之举,都不可谓不真诚。
他在想象建成的脸。
那张纵恣肆意、毫无忌惮的脸,就是今日重想起来,自己兄弟间,也永远无法共存。